从厨师到国际策展人,新的艺术形式我一直都很关注丨李振华专访

​大家的毕业作品也忙到尾声了,可能你会在创作中发现了自己的兴趣或者日后努力的方向;有的可能忙完了,也会比较迷茫。但无论怎么样,都请继续保持对某些东西的好奇心。

在今天,人人都可以叫自己是艺术家,可以发表你的作品,可以任何情况下,去参加一个线上或者线下的展览,但是又怎样?

在今天的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就一直在尽力去做有趣的事,变得越来越自己;或者你变得非常虚无,与这些事情都无关一样。 ——李振华

李振华从厨师到策展人的职业转型,每个阶段他都会受好奇心的督促,去完成这些事情。

新的艺术形式一直都很关注,他认为艺术因为社交媒体的出现,有了另一个层次。

什么是策展?什么是当代艺术?
一起来看看本期专访内容

新时线媒体艺术中心创办人之一,香港巴塞尔艺术展『光映现场』策展人,瑞士 Zentrum Paul Klee Bern 艺术中心 SummerAcademy 项目提名人,Prix Pictet 国际摄影节提名人。

编辑了众多艺术家出版物,并出版有艺术评论集《Text》。


专访内容:

从做饭、策展、制片、收藏到创作,
你如何看待跨领域工作?
最喜欢哪一份事业?为什么?
这些不同类型的工作或者说身份,
是如何在你的身上达到平衡的?

LI:我觉得这些工作或者说线索,我并没有办法把他分解出来看待,他们是很一体的,相互关联。我更愿意说,在每个阶段都会受好奇心的督促去做一些事情。对于我而言,我感情趣的,不论是和艺术家一起工作,还是委托艺术家工作,这些工作和广告、设计有一个比较本质的区别,他们有一个清晰的,几个人共同构建的目标,而艺术恰不是,是各种各样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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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以来,你一直活跃于当代艺术领域,
当初是什么促使你进入这个领域的?

LI:我觉得还是好奇心。你对某些东西的好奇心,会让你一直走下去,或是走一段时间。这个我想每个人都会有,对艺术、文学、电影、戏剧的喜爱,可能会让你走一段路,最后你会去判断它是否是你的职业生涯。

 对我来说有几次,我差不多要退出这个职业生涯,去重新想自己还能做什么。因为这个职业生涯有的时候太虚幻了,因为比如你在其他的工作中,每天需要上班下班,但对我来说,我没有这样的时间设定。

所以,好几天前还有个朋友说,你是不是在放假?我就说:“有可能也真是,但我们的工作还有一种可能是24小时从不松懈。”可能在外部看像放大假,像旅游,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作为一个非常迅速的城市跳跃者。

但是对我来说,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你会发现,这里的文化非常有趣,有新的东西被建立起来,你会关注这些细节。我也会想,这种关注,或者说对文化深层的穿刺,是不是已经融入了我的职业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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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如何看待 996 和 007?

LI:你确实会想,在人生中,你为什么会上这样的班?然后,你为什么会要求自己和对方处于一种界限划分如此清晰的地步?我可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你真的爱你的工作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或者爱,时间就不太会是个问题。但是在一个大的社会环境下,一个人可能并不清楚,他是否热爱自己的工作。然后想到这儿,我就会搁置这个问题,好像我的工作就没有那么(清晰),可能比 007 还惨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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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多次想要离开,
可否谈谈你关于离开的一次经验?

LI:从 1996 年开始,差不多 10 年,我就会有反思。后来我发现这个是对的,因为你做了一段时间,确实需要思考,为什么做这件事,是否仍有意义? 或者说,你是否在顺向滑行? 要警惕你在工作中成为一个熟练的工作者,你成为一个非常清晰,惯性语境的构建者?这时候我会想我的工作是不是在这个时候就应该结束了?

还有一点在于我真正所处的地缘关系中。从 2008 年,我搬到欧洲,我在瑞士和德国长居,在思考我在中国和海外所建立的网络该如何融合?,同时,又处于一种半隐士的状态中,可能这和之前我提到的戛然而止的停下有些相似,因为我在这里也找到了属于我的自由,一种闲暇时光。

我追求的东西很难具体描述,目前可能定义为“自由”最为准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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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说来,你所追求的自由是什么?

LI:自由就是你不要被限制情况所困扰,去找到自己最需要或者说想要去完成的东西,有时候这种自由会等同于你在某些时刻找到的,特别真诚的快乐,或者他人的认同。

比如说,在媒介上,还有什么不是艺术呢?在所有媒介都可以是艺术的时候,那么你可以做任何事都可以是艺术!比如你在抖音上跳一支舞,表达你自己,我想这就是自由吧!或者你在别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转发一个自己觉得有趣的事物,那我觉得这都与自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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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于当今艺术界的哪些新趋势,
更为关注和好奇?

LI:新媒体,新的技术手段,新的艺术形式我一直都很关注,从2000年左右开始,到现在一直是这样。只是它的范围一直在变化——你看到的新媒体是什么,你看到的新科技是什么?在不同的阶段是不一样的。在这个阶段,我更关心的是艺术在当今这个世界是如何进行更有效的交流、交换和扩延的,而不是某一位青年艺术家成为一个新兴的,只在艺术领域的大师,我认为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个艺术家如何在更大的领域里完成能量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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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你最关心的问题是?

LI:2004年,社群媒体兴起,从Facebook开始。而我关心在这之后的十数年,产生了什么。艺术因为社交媒体的出现,有了另一个层次。你可以看到在社交媒体以前的艺术,你可以把它归纳为崇高、伟大或永恒的,即使是(社交媒体之前的)新媒体试图构建的也是在跟雕塑、电影、戏剧领域大家共享的某种东西,但在社交媒体后的艺术,它的传播和社会互动的交互发生了巨变。

你不再需要一个非常大(体量上)的作品了,可以是一个Gif小图,可以是一个对事件的直播,可以是混淆你的真实身份的某种表达。我对这些东西一直非常关注的,也包括快手/ 抖音之类,因为我在欧洲,也会看Instagram, Facebook, Tumblr等等,你可以发现非常多的网上豪杰。

艺术家也是处在这样的情境中,有些艺术家成为了网络明星,同时你可以发现很多网络明星会重新被引述到艺术的领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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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你提到的自省或自我突破之外,
外部的力量,诸如媒体,艺术家朋友,或机构的支持,
会对你的工作产生很大的影响吗?

LI:肯定会,现在的人处于信息风暴的中心。我的问题是,我们如如何去转换它,如何把它纳入到,你对人类思考之余,对自己生活的思考中去?

比如大家最近在转的黑洞照片,我认为其实大家并没有真的被它所触动。我觉得只有你转化成,如果真的给你个机会,你可以进入黑洞,你会去未来还是过去呢?以及发现了黑洞以后,对你每天的日常上下班到底有什么改变呢?或者这种人类进程到底与我何干?

所以我更关心因此触发的真实的讨论,也就是说,我希望在每次这类巨大的事件中也有我们自己,而并不是说这个事件,我们人类飞跃了,却并未于我的生活产生多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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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怎么看最近跟看见黑洞同级别的,
在舆论风口浪尖的巴黎圣母院事件?

LI:我认为这个讨论,应该跟之前的福岛核电站做对比。

人类的文明是不断被构建,不断被毁坏的,而我更看重的是它重建的精神。我昨天还在跟一位法国朋友讨论这件事,他们现在面对的最大困境是,他们要把巴黎圣母院恢复到什么年代的东西?以及对今天来说,它的意义在哪里?

另一个问题则是,巴黎圣母院是否需要面对未来去构建?那就意味著取舍,历史也就面临叠加,就像卢浮宫的改建,所有其他历史建筑的改建一样。

其实就是,我们在今天的社会环境中,如何肯定价值,如何在这种毁坏面前不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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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国内最活跃的策展人之一,你策划过许多知名展览,包括多届香港巴塞尔艺术博览会,今年是你作为主策展人第六次策划“光映现场”版块,6年下来,你有何感受?于你而言,每年又有怎样的变化,是否有些沉淀而来的经验与我们分享?

LI:光映现场跟市场的部分链接很小,一直获得来自画廊和机构的支援,包括我们今年跟M+的合作,都逐渐在挖掘香港的在地机构和我们的联系,而每年我也都非常有主要倾向的,比如今年,就是关于刘小东,跨越十二年的影像作品,分别来自贾樟柯、侯孝贤和杨波,还比如我有意去放娄烨的《春风沉醉的夜晚》。我想是从在文化工作的影像这个领域,对某种情况的涌现,给予一定的肯定。比如刘小东在这十二年在地创作的过程中,从同情心到同理心的这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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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创造力,
你认为它最主要的来源和驱动是什么?
对于个体而言,
怎样才能保持自己的创造力?

LI: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两个部分,第一是来自于创造者的好奇心的,而第二是来自于周围的人对于他的创作的无条件的信任。这两个部分同样重要。其实包括在Post和其他的一些项目中,我一直在谈一个关于相信的问题,你只要相信它好,它就会变化,这是一个非常主观判断的问题,但是通过这种判断,是会带来改变的。

在盲目的收藏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对于艺术家的信任,对我来说,我相信这个人终将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这个非常重要。因为在现在,尤其是年轻人,是非常难收到这样的肯定的,所以我觉得,如果在我能给予的情况下,我应该给予这样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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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何保持自己的好奇心和创造力?

LI:我们都需要重新去想,古人说的“学无止境”这句话。学无止境,是我们看待任何一个人,专家或是大学者等等,都会出现同样的困境:他在何时、何地、停止了他进步的脚步?

我的答案是,可能不会停止。虽然有时候我也会跟朋友说,特别特别累,但是它(好奇心)是一个不会停止的事件,你已经适应了这种运转,变成日常工作和生活的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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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际视角出发,
你如何看待当代的青年艺术家群体?
在他们身上,你看到了怎样的特质?
或者在你的理解中,
什么是好的作品,什么是好的作者?

LI:我觉得一个艺术家的个人气质,对世界的态度,所用的媒介,是个整体。有的人就自带光环,他的工作,他的出场,他的一切,会让你感觉到这种灵性,一般人不会有。所以,有时候,尤其在我们还无法完全判断这是一种怎样的艺术时,这就不只是我从现有文化视角的一种肯定,而是它本来就是超越现有文化视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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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过去,
你觉得青年艺术家的成长环境如何?

LI:环境当然是更好了!但是更好之中的竞争也变得没有对手。

在过去,你可以设定目标。比如我要成为像毕加索这样的艺术家,那通过一定的努力,你还是有可能达到的,因为过去的结构是如此设定的。

但在今天,不像 Andy Warhol 所说的人人都有成名的15分钟,可以一作成名。现在的每个人都有展现的机会,但是同样代谢的速度也是很多的。很可能,你只有3秒的时间,在这3秒,你可以成为毕加索,可以成为马斯克,但是过完这3秒,你又是什么呢? 你需要去构思未来的30秒中,你是谁?我想这个是更大的挑战吧!在今天,人人都可以叫自己是艺术家,可以发表你的作品,可以任何情况下,去参加一个线上或者线下的展览,但是又怎样?

在今天的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要么你就一直在尽力去做有趣的事,变得越来越自己;或者你变得非常虚无,与这些事情都无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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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当前可以有哪些力量来
共同来改善这种局面?

LI:一种是你成为你自己,就不会太在乎这3秒的状态了。

就像我认识的很多艺术家,是半隐士,在互联网上不太能看见他的身影,只在特定的时刻进行爆破。

另一种呢,是不断的研究这3秒,这15秒还能给我提供怎样的可能性,从一秒二十四帧,三十帧或者六十帧,他可以获得更大的图像信息量,我身边就有朋友是在研究这层关系的。

你看所有网红编制起的这个网络,也是一个筛选网络,同一性的内容就会终结,会有更新的网红出现。网红不是一种类型,而是多种多样的,类型学的网红只是金字塔的基础,而顶层的网红就太厉害了,他们会带给人们灵魂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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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中国乃至全球的青年艺术家群体,
作为诸多国际驻留项目的提名人,
关于如何通过平台构建和相关机制更好地激活他们的创造力,
你有哪些想法?

LI:我觉得主要是好奇心和自我展示能力,有的人并不会展示自己,并知道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适应和推广你自己。站在台上讲话,跟陌生人聊天,一个激情的理想背后的经济循环,他的表达情况,要么是变成网红,要么就是普通人。

我觉得不应是这样,在这个过程中,在社会和家庭中,有一系列的训练,合理的表达你自己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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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在艺术工作的日常中去追寻“年轻的力量”吗?
通过哪些方式?
这些力量给你带来过哪些影响?

LI:年轻的力量并不一定是年龄,是发现事物的能力,是给予事物新样貌的能力。当然我相信,年轻的群体更容易生成一些新的东西,所以我更乐意就像“盲目的收藏”一样,给予他们“盲目的支持”,这个盲目是出于对这个群体的信任,相信他们带给你的,一定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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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还未合作过的青年艺术家中,
你最想与哪位合作?想要做些什么?

LI:Chim Pom,他们是一个特别年轻的小组,叫做后物派。他们的项目跟福岛核爆有关系,他们一直在福岛做跟核爆后的福岛生活相关的艺术介入与行动,特别网红脸,却又特别微妙地把握了重建、历史与未来的关系。

在很多时候,超级网红自带巨大的流量是因为他带给你的是人生,是他的人生态度确实让你震撼,让你看到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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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在忙些什么?近期有怎样的工作计划?

LI:我近期在深圳筹备一个国际雕塑展,我会叫他“雕琢空间”。


李振华在BoomEar的访谈语音
对新媒体行业的你会有更多启发

BoomEar第二期|李振华: 新媒体艺术还是否新?

主要内容:
00:01:02 我们为何谈论“新媒体艺术”这一话题
00:03:08 我们为何邀请李振华作本期节目嘉宾
00:05:50 从厨师到策展人的职业转型
00:09:46 “藏酷”与中国早期新媒体艺术
00:11:42 中国新媒体艺术的国际差距
00:12:32 什么是新媒体与“后网络艺术”
00:13:25 “新媒体考古”国际学术交流
00:17:26 西方新媒体艺术机构的现状
00:19:35 中西方新媒体实践对话之难
00:21:38 中国当下的几类新媒体实践
00:23:10 “顺媒体”与“逆媒体”
00:25:43 在艺术工作中的多重身份转换
00:28:20 李振华谈自己的艺术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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