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广毅 | 他把毕设做成「壮阳药」,挑战舆论极限

他既是牙医也是艺术家 

将科学领域不能谈的问题,放在艺术中聊

情色、假体、同性恋、口交 ……. 

这都是他曾研究过的主题

这次他设计了一种替代“虎鞭”的“超级鞭”

颠覆大众对“中医”的既定观念

本期最毕设专访埃因霍温设计学院

最佳硕士毕业生之一:顾广毅

敏感话题到底怎么做研究

顾广毅

kukuangyi.com

牙医、社会设计师、艺术家

2018 未来食物设计奖入围者

曾就读于台湾国立阳明大学临床牙医学,后到荷兰埃因霍温设计学院念社会设计学系硕士,获最佳硕士毕设。荷兰 Gijs Bakker 大奖得主,“口交改造项目“被选入“MOUTHY- Into The Orifice”,伦敦科学艺廊。

01.

他的毕设作品

竟然是一款「壮阳药」

《虎鞭计划》的主角是“超级鞭”,他与多位中医、科学家合作把数种具有壮阳象征的动物如老虎、章鱼、杜蛎等基因组合在同一个细胞内,通过生物学的组织培养,用三维生物打印的方式制造而成。

人们可以将“超级鞭”与具有壮阳功效的中草药一起浸泡在酒中,制作出一种新型的壮阳药物,来取代传统中医药“虎鞭酒”

“超级鞭”的物理造型,向左滑看更多

02.

中医食疗文化一直备受质疑

具有牙医背景的他,深受西方医学熏陶,他曾经认为中医是非常不科学的。

在西方,中医的真假性是一个备具争议性的话题。

虎鞭酒是其中最大争议的例子之一,虎鞭是一个在本草纲目中都没有记载的东西,它是一个几乎依靠口口相传的,带有「以形补形」这个中医传统观念的药方。

旧时“虎骨酒”包装

路易 · 赛侯尤斯导演的纪录片《竞速灭绝》中,他提出一个预测:未来100年内,地球上可能有50%的物种会消失,而造成灭绝的关键因素就是人类。影片还揭露了中国黑市动物器官交易的情景,并且向大众呼吁抵制贩卖动物的行为。

随着这些动物开始绝种,中医传统食疗文化面临消失,而我们还未能知道它的真正价值是什么就已经开始被遗弃了,这是顾广毅最为担心的,也是《虎鞭计划》的灵感来源,他希望能将东方传统文化与西方生物科技相互融合,创造一种新的、对科学的“迷信”。

《竞速灭绝》播出片段

03.

为了让西方国家理解中医文化,

他办了一次表演

整个项目最困难的,就是跟西方观众解释什么是「以形补形」的中医文化

西方人会更偏向于去掉器官本身的形态而将它设计成食品类产品的方式,比如像红牛这类的功能性饮品,或是直接压缩成一个药片。

于是,他联合荷兰最具影响力的艺术机构Baltan实验室,举办了一场参与式表演,将中医复杂系统简化为较为单纯的分类,让西方观众体验中医文化里个人化医学的过程。

在活动中,参与者们都要假装自己在未来,并且是有性功能障碍的病人,工作人员则扮演未来的中医诊所的员工。

参与者会先在柜台挂号,等候中医师的把脉与诊断。

随后中医师会根据他们的身体状况分成不同类别,给不同症状的病人配备独特的药草配方与不同种类的混种动物器官。

未来中医表演全过程纪录片 ?

   

Q&A

最毕设:为什么以西方国家为首发布地?而不是亚洲?

顾广毅:亚洲是我的下一步,亚洲不能作为第一个发布地是因为我认为我们在很多时候还在追寻西方的脚步,遵循西方的标准。如果这个作品首先在亚洲发布的话很有可能我们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尤其是年轻人的反应可能会是:“虎鞭?我爷爷才吃的东西,谁还会吃虎鞭啊?我们是新时代的人,我们相信科学。”

但是如果从西方开始,将这个问题先拉高到一个世界性的角度,牵扯到世界其他地区的类似问题,比如日本杀鲸文化与爱斯基摩人捕杀北极熊等,再拉回到亚洲去讨论的话,我认为大家会从一个更客观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而不会先质疑自己民族文化的对错。

《虎鞭计划》论文书

顾广毅在 TED x Eindhoven 的演讲

最毕设:你大学到研究生都是研读临床牙医,后来为什么会往艺术方向深造?

顾广毅:这是一个超级长的人生故事,其实我从小时候就想当艺术家了,但我对科学,生物,医学也很感兴趣。比较可惜的是,现在的社会没有一种职业能给同时有两种兴趣(艺术与科学)的人选择。恰好牙医也需要美学的知识,于是就开始了牙医生涯。

在念牙医科学硕士时,我发现用科学研究社会文化问题,会受到很多阻碍和限制,比如我之前一个项目(“The Fellatio Modification Project”)在探讨的是:

如何用牙医科技去增加

男同性恋族群的口交愉悦感

(看图不明白,后台回复1)

The Fellatio Modification Project 展览现场图

脉冲塔罗牌:旨在通过结合西医血压计,将中医里的脉搏文化可视化融合塔罗牌命运的概念,创建一种伪科学的算命系统。

虽然在STS领域【“STS”是“科学、技术与社会”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或 “科学技术论”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tudies) 的简写术语)】有以社会学解释科学的方式,但都是理论上的研究。

顾广毅在研读牙医时的材料研究

海豚情色:旨在创造一个关注海豚性快感的科幻场景的想象作品。

我的兴趣在于用实践提出解决方法,但社会文化中很多争议性的话题在科学领域中是无法谈的,而在艺术与设计领域中,可以用批判性的角度去探究问题,以物质化与视觉化的方法进行表述,与世界沟通。

最毕设:在埃因霍芬设计学院(DAE) Social Design 专业学习的心得?

顾广毅:DAE 的教育方式很具有批判性。每周都会有项目讨论,老师们会对你的项目提出各种不同的甚至反对的意见。这让我必须要更加坚定自己的立场去说服他们,同时建立良好的沟通方式,这是很重要的。

我并不会认为设计一定要跨学科,因为像TUE或其他一些院校他们也有自己完全不同的设计方法。但我认为DAE或是其他学校有这样的设计教育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重要的。

( ?最毕设专访DAE教授:DAE教什么?学什么?

顾广毅的日常研究

因为我们不再是设计产品或是平面,我们是在设计一个系统每一个情景或是一个对于未来的提议,我们在扮演的是一个交流者的角色,是连结科技,文化,工艺的人,然后共同组成一个团队去做一些事情,这个事情我觉得是这个时代需要的。

最毕设:未来的发展?

顾广毅:我目前在荷兰做自由职业生物艺术家,这个状态对我来说很理想。所以我会继续研究生物艺术,生物设计跟科学艺术结合,以探索科学领域中的理论问题,试图给大家带来一个新的思考方式。

 ? 

顾广毅毅然放弃近五年的牙医学习,成为生物艺术家,谈论着因社会舆论压力避而不谈的事情。

在与他交流过程中,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有时候一些难解的问题,很适合用另外的角度去思考,只是人类常常忘记这件事。”

他一直关注传统文化与社会问题,因为发现,我们的思想总是会受西方思潮所影响,会轻易地放弃、质疑自己的民族文化,鲜而去探究真假。

想起水越设计创办人周育如说过:“当你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的时候,整个社会都是你的。” ,或许也就是社会设计的含义所在。


记者:铧心

编辑:关

审核: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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